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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起风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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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舞弊这事一时半会儿查不清楚,六扇门和锦衣卫联手查抄锦春园,进展也极不顺利。

他们根据锦春园老板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替人跑腿订戏的牙人。

可那牙人却大呼冤枉,直说托他办事的正主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只是有天晚上,他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口空无一人,只地上压着一迭戏本和一封信。信里夹着两张汇通钱庄的银票,一张是给他的跑腿费,一张是给戏院老板的戏钱。信上还附上了订戏的要求:不许改词,不许删句,不许添笑料。戏要在恩科开榜前一夜开演,三折连演,全部免费。

牙人名叫郭通,在京中替人说和戏班、车马已有十几年。他平日出入高门别院,替主人家办的多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谁家老爷在外头养了人,想请一班小戏去贺生辰。谁家公子看中了哪个名伶,又不便亲自露面。哪位夫人要在别院听几出解闷的粉戏,不能叫府里的管事知道,这些私密事情,往往都要经过他的手。因此那日门外虽空荡得古怪,他也只以为是哪家贵人开恩赏饭,并未生疑。

牙人这条线索断了,两衙办案的人只能盯着留下的信札戏本再做分析。

信上的字迹是横平竖直的馆阁体,京中凡是读过几年书,替人抄过公文的,都能写成这样。只是这字落笔稍慢,转折处透着股刻意,应当不是本来字迹。

戏本上的字迹则更细、更匀,透着股匠气,像是专门替书肆誊书的抄手。不过于读书人而言,能写几种字体本就寻常,想要藏拙并不算难。

至于那两张银票,虽是通兑票,却是在去年腊月开出来的,最初由城西一家绸缎庄兑出给南边客商结货款,之后在市面上几经转手,根本查不出最后究竟落在了谁手里。

再看纸墨,戏本用的是寻常的宣纸,墨也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松烟墨,连同那信封、油纸、浆糊全是在京城一抓一大把的物什,根本查不到来路。

不过,他行事如此老道,足以证明他绝非一个普通的书生,而是一个深谙江湖门道,熟知牙人和戏班规矩之人。这种人肯定在江湖上打过滚,他或许曾经是替书坊日夜赶稿的落魄写手,或是专替戏班改词、编曲的曲师,甚至是替名士捉刀,替贵人写诗作文的清客幕宾。

这些人有才却无名,常在贵人门下出入,却又永远隔着一道门槛。他们知道最雅的文章如何写,也知道最俗的东西怎样卖。最重要的是,他们早已习惯把自己的笔迹、名字和真实身份全都藏在别人的名下。

查探一时陷入了僵局。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关于这出粉戏的传闻却并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有人以此为底本,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满大街传唱:“状元郎,榜眼郎,一个睡在师娘床,一个钻进嫂嫂房。探花郎,最风光,夜夜还把贵人享。圣贤书,读满箱,不如床头枕一双。十年苦,百年忙,不及床前一句郎。皇榜黄,戏台香,金榜原来在绣房。文章好,不算强,枕边才是真栋梁。”

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听得兴起,哈哈大笑,顺口添了一段:“礼部门,贡院墙,谁家乌纱沾粉香?先生教,学生忙,原来圣贤也上床!”

有人听着拍桌喝彩,也有人皱眉喝止:“莫唱!莫唱!这是要掉脑袋的!”

可嘴上说着莫唱,待酒过三巡,耳热肉跳之时,那喝止的人却又压低嗓子,自己先摇头晃脑地哼了起来。

颜谨与谢存郢坐在八方楼里喝茶,听着楼下的声音,不禁摇了摇头,一个个的,都损极了。

“更大的来了。”谢存郢放下茶盏,突然说道。

颜谨一愣,有些不解其意。

“《青灯引》只有一本,《登科记》也只有一出。可这歌谣一旦有人起了头,便不再只由一个人说了算了。百姓会改,举子会续,政敌仇家更会往里添油加醋。今日唱礼部,明日便有人借机唱吏部,有人恨税吏,便会往死里编排户部,有人吃了官司,转头就能把刑部和大理寺编进去。”

颜谨轻轻吸了一口气。等她再看向下面那些聚众哄笑的百姓时,脸上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楼下的歌声仍在继续,先前只是几个泼皮拍着桌子胡乱唱,到了后面,隔壁桌的脚夫也跟着敲起了筷子。有人记不全原词,便把听漏的地方随口补上,有人嫌骂得不够过瘾,索性将自己平日里最恨的官差也编了进去。

“县太爷,坐高堂,白日断案夜偷香。惊堂木,拍得响,拍完还上寡妇床……”

满堂顿时哄笑。紧接着,又有人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唱和:“皂班棍,三尺长,打完百姓弄娇娘!”

这句更粗,也更顺口,四周的闲汉立刻有模有样地附和起来。

声音一浪压过一浪,从一楼传到二楼,又从敞开的窗户漏到街上。几个挑担经过的货郎听见,脚步都慢了下来,等走过街口时,嘴里已经不知不觉哼起了后半句。

颜谨望着窗外,心里微微发沉。原先只是那幕后之人一个人在写,大伙儿在看,可现在,是所有人在帮他一起写,朝廷总不能把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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