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释痕(3 / 3)
极浅的水渍。
&esp;&esp;“我父亲给那人写了一封信,很长,写了好几个晚上,信送出去,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esp;&esp;“教他这句话的,不是政敌和堂上的酷刑,而是他以为……最不会辜负他的人。”
&esp;&esp;林清韵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她父亲。
&esp;&esp;在离开时,父亲背过身去,剧烈地咳嗽。
&esp;&esp;咳完了,用袖口抹了抹嘴,对她说。
&esp;&esp;“韵儿,记住,林家女儿骨头要硬……”
&esp;&esp;而苏明远对苏瑾说。
&esp;&esp;“不要把全天下的错,都算在一个人头上。”
&esp;&esp;她和苏瑾,各自从父亲那里接过一句话。
&esp;&esp;然后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把这两句相悖的嘱托,搓糅成同一个执念。
&esp;&esp;比今晚的月色还沉,比石凳还凉,比那道旧疤还顽固的执念。
&esp;&esp;“可你还是……把我从牢里带了出来。”
&esp;&esp;她轻声说,像在确认什么。
&esp;&esp;“是。”
&esp;&esp;苏瑾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杯底残余的茶水映着月亮,晃出一道细细的光弧。
&esp;&esp;“但我不是要把你放在身边,每天给你甩脸色,也不是要你一辈子赎罪,做牛做马。”
&esp;&esp;她放下茶盏,看向林清韵。
&esp;&esp;“我是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想清楚,应该用什么方式……和你相处。”
&esp;&esp;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
&esp;&esp;“以前看惯了你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换成你在我家里、在我书房对面的窗前,整日低着头做事……”
&esp;&esp;苏瑾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我有点……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esp;&esp;院子里又静下来。
&esp;&esp;只剩蟋蟀零落的叫声,和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esp;&esp;月光在地上流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边交迭,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esp;&esp;林清韵将手里那张折起来的宣纸,从衣袖里拿出来。
&esp;&esp;纸已经变得柔软,带着她的体温。
&esp;&esp;她低头看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esp;&esp;纸角有苏瑾方才接过画时,在边缘留下的、极淡的指腹墨渍。
&esp;&esp;然后她抬起头,做了个让苏瑾怔住的动作。
&esp;&esp;指尖停在领口第一个盘扣上。
&esp;&esp;那盘扣是月白色的,和她身上这件衫子同色,是换季时从苏瑾的旧衣上拆下来,重新钉上去的。
&esp;&esp;她小心地将盘扣从钮环中轻轻褪出来,衣襟随之松开一小角。
&esp;&esp;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月光漂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esp;&esp;在那片皮肤正中间,是一道淡淡的旧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呈一道微微凹陷的弧线。
&esp;&esp;不长,约莫寸许,像月牙,也像指甲划过留下的印记。
&esp;&esp;那是当年,她推了苏瑾一把。
&esp;&esp;苏瑾踉跄着扶住门框,在失衡的瞬间反手一抓,指甲尖猛地抠住了她的皮肤。
&esp;&esp;不深,但留下了这道到现在也没有全褪的浅白印子。
&esp;&esp;她从来没让除苏瑾之外的人看过这道疤。
&esp;&esp;林清韵每次换衣裳时,指尖会不经意地摸过它。
&esp;&esp;比周围皮肤略凹一点,摸起来像一片被揉皱的宣纸。
&esp;&esp;今夜,她把这片旧痕摊在月光下。
&esp;&esp;摊给那个,留下它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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