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 / 2)
一场春雨唤醒了天地万物, 一切都变得活跃起来,柳树抽条,桃李含苞, 迎春开始一片一片地开。
老祝赶早集拎回来两条鱼、一只鸡,全是活的。鱼收拾利落之后, 给南初拿去炖, 他自己搬了小凳在院子里杀鸡、放血、烫毛。
石头去山上背柴回来, 见老祝在拔鸡毛, 脸上一喜,晓得又有口福啦。可随之他又想起什么,将柴卸到墙角, 朝老祝道:“祝叔, 常大哥是走了吗?”
老祝一怔:“他走了?”
石头道:“我见那旧庙里, 除了一堆堆的木柴,他的东西都没了, 草铺、被褥、水壶、刀, 一样不剩,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老祝拔毛的手慢下来,没作声。闻听跨院传来脚步声,抬头,便见萧翀抱了一摞校好的文书出来。
石头立即道:“秦大哥, 常大哥是走了吗?山上没人了。”
萧翀随口“嗯”了一声, 并未多言,径自往王岱山书房去。
石头看着萧翀走开,到嘴的话没有出口。他挺舍不得常赢,和萧翀不同,萧翀太冷了, 常赢就和煦得多。这些日子在山上,他在常赢那长了不少见识,单单一把柴刀,不同角度、手法,力道,效果完全不同。石头本想再跟他学几招,可没想到常赢竟不告而别。
老祝看了眼萧翀的背影,朝石头道:“把柴劈细些,一会儿炖肉,抱去厨房一些。”
石头“哦”了一声,拎了斧头去劈柴,用常赢教的手法,倒是省劲许多。
厨房里,南初的鱼已下锅,香气渐渐飘出来。石头抱了柴来,还没进门便道:“是吃鱼吧,真香啊……”
话音刚落,便见灶台边的南初身形一顿,倏然侧身,手背抵住了唇。她觉胃里一阵毫无来由的翻涌,鱼腥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鼻。
石头吓了一跳,把柴往灶旁一丢,凑近道:“怎么了?”
南初也说不上来。那股翻涌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余胸口一阵闷闷的滞涩。她压下那点不安,摇了摇头。继而又去看锅里的鱼:“这个味道,是不是我做法不对?”
“很香啊。”石头往锅前凑了凑,特意嗅了几下,“跟祝叔做的一样。”他打量着南初神色,“你脸色不对……我去喊秦大哥。”
“不用……”南初话未讲完,石头已经跑了出去。
南初立在原地,胃里那股翻腾的劲怎么都过不去,她忍着往灶里添了些柴,才朝外走,想透口气。
刚出门,便见萧翀大步过来,见了她又小跑几步,抬手拉住她胳膊,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南初在门口深吸几口气,鼻息里少了那股腥咸,才觉得肺腑安生了些。她不想弄得大张旗鼓,低低道:“就是胃里不舒服,老毛病了,歇歇便好。”
萧翀记得,确有几次她情绪波动,会反胃,甚至呕吐。特别她从南府祠堂回来,尤为明显。医正说她是情志受损,引发肌体失衡,需要安稳静养。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潮红的的脸上扫过,心下翻腾着她是否又在忧虑什么?是天工司?匠人?他?还是旁的什么?
“好点了。”南初朝他笑笑,“我锅里还炖着鱼。”
“你指挥,我来。”萧翀说着要进厨房,一旁传来老祝的声音,“我看着就行。”老祝端着清理好的鸡肉和鸡血,边走边道,“厨房小,转不开,都走吧。”
南初这才跟着萧翀往跨院去歇着。
路过书房,王岱山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萧翀牵着她的手,落在她脸上:“可好些了?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南初此时已无明显不适,又快开饭了,便道:“让王公忧心了,无碍的,不必请大夫。”
王岱山未再多言,看着两人背影,南初那副身板在萧翀的映衬下,更显瘦小。他忽而想起卢允中,叹了口气,朝石头道:“吃完饭,你去请大夫来一趟吧。”
午饭南初吃得不多,席间腹内又翻腾一回,不似刚才强烈,被她不动声色地忍下了。饭后她被催着休息,萧翀却被王岱山留下对手稿。
清静的书房里,王岱山道:“听石头说,常赢走了。”
萧翀“嗯”了一声。
王岱山许久没作声。他望着手边萧翀校完的书稿,良久才翻开其中一册,萧翀的笔锋刚劲有力,是有大家风骨的。王岱山看着那些字眼道:“我不问你要常赢去做什么,但,你既是持素戒来叩门,我想代故友南崧,问你几句话。”
王岱山抬眸看向萧翀。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郑重。
萧翀跪坐一旁,下意识朝王岱山又躬了躬身:“您请问。”
王岱山并未急着开口,他的目光沉甸甸压在萧翀身上,似要将他从里看到外。某个瞬间,萧翀心头闪过他决议追随父亲旧部奔赴沙场前,大梁帝师那副如山岳般的眼锋。
“南氏满门,她是最后一个。”王岱山终于开口,嗓音又缓又沉,“她曾捧着素戒求我救民。那时她眼中,是家国与苍生。而今她眼中,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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