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 / 3)
虞衡与聂赤可汗并行往洛阳城内走去, 穿过定鼎门洞时,渐渐无法忽视来自背后的视线。
那目光似乎裹挟着无尽的怨怼与恨意,死死钉在他身上, 令他感觉如芒在背。
是谁?
谁敢这般肆无忌惮地,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正常来说,聂赤可汗带来的侍卫会被留在城外,大虞的礼官会把使团中的官员引入城内, 在接官台换乘大虞准备的马车, 一同前往四方馆。
正常来说,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应是右仆射顾甚与吐蕃外相噶尔,然而他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周遭人声嘈杂, 混杂着迎宾专设的鼓吹雅乐声、大虞礼官与吐蕃使臣的寒暄攀谈声,长风穿掠城阙,卷动两侧仪仗旌旗, 猎猎作响。
这一串脚步夹杂其中,本该被淹没, 是因为离得太近, 才无法被忽视。
正常来说, 顾甚年事已高, 步履拖沓沉缓, 噶尔身躯壮硕, 落脚厚重发闷,可这串脚步起落都很干脆, 并不拖沓, 而起落之间,有那么点生硬不连贯,就像是历经长途跋涉, 双腿早已酸软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很艰难。
又或者……是原本轻盈矫健之人,在刻意模仿壮硕笨重之人的脚步。
今日为迎外藩使臣,定鼎门内外早已清街封道,寻常百姓根靠近不得,能跟后面的,除了大虞官吏,便只有吐蕃使臣。
大虞官吏各有职司,或接引使臣,或维持秩序,或记录礼单,不可能若无其事跟着摄政王和吐蕃可汗。
若是吐蕃使臣,应当有人陪同,怎会落单?
虞衡驻足,正要回头去看个究竟,忽听身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跑步声,伴随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和故作熟络的招呼:“噶尔大人,等等我!”
身后那串脚步声稍顿,随即再次响起——显然听到了呼唤,却并不打算停步。
不过,听陆长风唤这一声,虞衡至少确定了,身后之人就是噶尔。
方才聂赤下马朝他走来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穿着吐蕃外相官服的人。
除了身材,虞衡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旺盛的毛发。胡子占了大半张脸也就罢了,连眉毛都剑拔弩张地刺着,就像被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猫一样,一看就是个桀骜霸道、蛮横难驯的家伙。
再就是那不可一世的眼神了。
那人双脚还没落地,就先朝自己睨过来,眼神里满是不逊与不屑,仿佛在说:你小子就是大虞的摄政王?怪不得在一个八岁小儿手底下屈居摄政王之位七八年,真不如我们可汗一根脚趾头。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大虞巍峨雄峙的定鼎门,神色愈发狂妄,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睥睨与野心,好似在说:洛阳雄关也不过如此。他日我吐蕃铁骑,必定踏破此门,将你大虞金玉财帛,尽数掳往逻些王城。
如果虞衡是在战场上看到这种人,一定会先提□□穿他的脑袋,再去取贼寇首级。
这样一个人,甩开本该陪同他的礼官,跟在自己身后,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挑衅自己,倒也不奇怪。
虞衡没给他眼神,面色如常地为聂赤可汗介绍着这座定鼎门的规制和洛阳城的历史。
过门洞,前方停着一辆朱漆华盖马车,那是摄政王专属的仪驾,只有他的车能停在此处。接引其他使官的车驾,都停在更远处的接官台,还要往前走上一段。
显然,这辆车是来接聂赤可汗的,噶尔没资格乘坐。
虞衡侧身,抬手示意聂赤先上车:“可汗,请。”
聂赤也不客气,大步登上马车。
虞衡紧随其后,车帘落下,将噶尔隔绝在外。
随后,车帘又被猛地掀开,噶尔那张狰狞凶悍的脸骤然探了进来,半个身子已然挤入车厢,竟是全然不顾外交礼制和尊卑之别,硬要上这辆车!
虞衡眉头一皱,拳头不由得收紧。
他记得,来访人员名单上写的是,噶尔乃是吐蕃外相,主理邦交,怎的一点儿也不通这些外交礼仪,倒像个不通教化的山野莽夫?难道聂赤篡位时把吐蕃国内可用之人都杀光了吗?!
聂赤将他这些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转瞬便收敛褪去,换上厉色,一挥手,大声呵斥道:“噶尔,下去!”
这个简单的吐蕃词噶尔还是听得懂的,但他拒不服从。
他瞪着眼,用含糊不清的语言回道:“¥≈……¥¥!”
这根本就是另一门语言!
聂赤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看他这架势能理解他的意思,他非要上这辆车不可!
其实上来也没什么意义,顶多给虞衡添点不痛快。
早在会面之初,“噶尔”就说过,之所以要接借吐蕃使臣的身份进京,主要是想在洛阳撒野,其次是为了自保。
聂赤给他一个外相的身份,又以‘可汗表弟’的名头加持,就是要让他能恣意撒野。
毕竟,聂赤自幼在仇视大虞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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