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 / 2)
径上,彻底脱离洞府禁制的范围,晏淮才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渗着血珠。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那血迹,脸上那层温润恭顺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近乎扭曲的焦灼与阴鸷。
他怎么可能真的离开?
师尊回来了!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呵斥他、记得他所有糗事的师尊!
可师尊不肯露面。
更让晏淮不能接受的是……在方才短暂的近距离对峙中,他用尽了大乘期修士的敏锐感知,却几乎捕捉不到师尊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不像修为远高于他而产生的自然隐匿,更像是一种……枯竭。
若非那独一无二的神魂波动和熟悉到骨髓里的言行做派,他几乎要以为那灰袍之下,只是一具承载着师尊记忆的精致傀儡。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晏淮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起来。
师尊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暗算……华贤师叔……无数线索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翻腾,几乎要将他千年修炼出的冷静烧穿。
他必须弄清楚!
晏淮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流转、收敛、坍缩,最后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与山间的灵气流中,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
这是他千年来自行摸索出的隐匿法门,结合了阵法的“空”与自身对大道的理解,莫说同阶,便是更高一层的存在,若不刻意搜寻,也难以察觉。
他如同一抹没有实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折返,远远缀在刚刚走出洞府、目标明确朝着藏书阁方向而去的灰色身影之后。
洛星毫无所觉。
在打发晏淮离开之后,他也随即离开了洞府。
这会儿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重回故地的感慨,也有对自身状态的烦闷,也有与唯一的亲传弟子晏淮再次相见的感慨。
他急着去藏书阁,想尽快找到解决这身骨头架子的办法。
最起码要恢复个人样吧,才好理直气壮地处理旧账,教导徒弟——虽然徒弟如今这境界,已经说不好是谁教导谁了……
他步履匆匆,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前行,偶尔遇到夜间巡视的低阶弟子,便提前避入阴影。
那些弟子修为低微,又隔着他这绘制了万籁寂灭阵的兜帽长袍,自然对他发出的动静毫无察觉。
洛星心下稍安,觉得自己潜行功夫宝刀未老。
却不知,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双眼睛正死死锁着他的背影,将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步态的节奏、甚至偶尔因思索而微微偏头的习惯性小动作,都贪婪地收入眼底。
晏淮的心,随着那灰色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时而揪紧,时而酸软。
——师尊走路时,若在思索阵法难题,右手会不自觉地虚握,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侧面……这个细微到连师尊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习惯,千年未变。
——遇到岔路需要选择时,师尊会习惯性地、极短暂地停顿半息,下颌似乎会微微抬起一个角度,那是他在快速推演路径优劣的下意识反应。
——师尊走动时挥动灰色袍角带起的弧度,都透着记忆里那份独特的飘逸与随意……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淬了蜜又沾了血的钩子,狠狠刮擦着晏淮的心脏。
狂喜与剧痛交织,思念与恐慌共舞,让他藏在阴影中的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冲上前去,不管不顾扯下那兜帽,将师尊紧紧拥入怀中的疯狂念头。
不能急……不能吓到师尊……晏淮一遍遍在心中默念,指尖却已将掌心再次掐出血痕。
他像一只耐心到极致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游弋在师尊身后,贪婪地吞噬着这失而复得的每一分每一秒。
很快,藏书阁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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