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2)
他发现,自己好像能区分厉华亭什么时候是真受伤,什么时候是装柔弱了。
现在就是装的。
商清徽毫无怜悯地道:“那就比一比吧。”
厉华亭闻言,睫毛一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商清徽:……别装了,我想吐。
厉华亭的神情像一只丛林里湿润着眼睛的大花豹。瞧着是有点儿可爱的,但是那大爪子一亮,你还是得退避三舍。
陈远岱倒是高兴,又道:“比琴的话,还得有裁判才行。”
商清徽说:“我当裁判,你们觉得不公正吗?”
陈远岱说:“那倒不是,只是专业比赛,也不止一个裁判呀。”
这一点,商清徽无法反驳。
陈远岱便在来宾中又请了几位古典音乐爱好者,连同莫里森这位沙龙主人,一并充作裁判。说起来是走个流程,可这一路拉人的工夫,他已经顺势把“二人要比琴”的消息传遍了全场。裁判就位时,几乎所有宾客都已聚拢过来,等着看这场热闹。
没等旁人说什么,陈远岫就一屁股坐下来,先声夺人。
他抬手便道:“咱们就比巴赫吧!”也不等厉华亭答话,双手已经落了下去。
商清徽暗叫不妙。
厉华亭的短板就是指法的灵活度,而巴赫偏偏是最吃手指独立性的曲目,最藏不住技术瑕疵。
看来,陈远岫是铁了心要让厉华亭当众出丑。
商清徽想到这一点,不禁觉得陈远岫面目可憎,再去看厉华亭,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愧疚。如果他刚不点头,厉华亭也不用吃着一个亏了。
但他很快甩甩头:厉华亭出丑,关我屁事!
就该出点儿丑!谁允许他每次都这么帅的?
陈远岫大约练巴赫练得勤,弹得颇为熟练,按部就班地走完了全曲。
众人报以掌声。
他站起身来,朝厉华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志在必得:“到你了,厉同学。”
厉华亭缓缓坐下,抬眼望了商清徽一眼。他此刻是坐姿,仰面望过来,锋芒便敛去了大半,只剩一张俊秀的脸,在那样的角度下竟显出几分柔软的好看。
商清徽赶紧别开脸,装作要侧耳倾听的模样。
厉华亭苦笑了一下,抬手落键,弹了下去。
厉华亭显然也下过苦功,但手指终究跟不上脑子,好几处地方还是听得出明显的凝滞。
陈远岫摇头晃脑,满脸得意。陈远岱虽是外行,也分辨得出厉华亭远不如陈远岫流畅,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厉华亭弹完,缓缓站起身来。
众人倒也没厚此薄彼,照样给了他一轮掌声。
陈远岱笑问商清徽:“商老师,您这一分打算给谁呢?”
厉华亭也满眼期待地看着商清徽。
商清徽有些如坐针毡,笑了笑,说:“两位都是我的学生,我能说什么呢?不如先听听其他评委的意见吧。”
厉华亭垂下眼帘,仿佛对旁人的评判并不在意。
陈远岱便问莫里森:“莫里森先生,您觉得呢?”
莫里森想起方才陈远岫那番话,此刻听下来倒觉得确有道理,便说:“听起来,厉先生的指法确实比较生涩,不如陈先生流畅。”
陈远岫和陈远岱面上都浮起几分得意,又问向下一位评委。
那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女士,笑了笑:“陈先生的指法是很熟练,但听得出只是机械记忆而已,恕我直言,实在流于庸俗了。倒是厉先生的理解力,明显更胜一筹。”
和莫里森不同,这位女士是真正的古典音乐爱好者,比莫里森更懂门道。
陈远岫听了,脸上微微一僵,心里却不服气地嘀咕:不过是个女人,兴许是看厉华亭长得好看罢了。
然而,下一位评委也是古典音乐圈子里的人,给出的评价竟相差无几:“陈先生的演奏的确相当熟练,但没有真正理解巴赫的结构与分句;而厉先生虽然指法生涩,但其实在乐句处理、声部层次、节奏感的把握上有更深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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