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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色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飞扬的木屑像细小的金色粉尘,在他周围盘旋。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变态收藏家,更像一个普通的手艺人。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残忍与温柔并存,疯狂与冷静交织。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规划你的死亡,又可以细致地为你包扎伤口。
他把你推向地狱,又递给你一碗热汤。
林迟看不透他。
而这种看不透,比纯粹的恶,更让人恐惧,也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危险的好奇。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而僵持的状态中一天天过去。
江寻之没有再把他关进柜子,也没有再捆绑他。
他依旧每天送来食物,有时是外卖,有时似乎是他自己做的,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他偶尔会和林迟说几句话,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或者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做他的木雕。
林迟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地下室,但他获得了有限度的自由。
他可以走动,可以去角落那个简陋的卫生间,甚至可以翻阅江寻之扔在沙发上的一些关于动物学、解剖学的书籍。
虽然他大多看不懂,那些精美的插图也让他不寒而栗。
他手腕上的伤渐渐愈合,留下了浅粉色的疤痕。
身体恢复了力气,但精神却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状态,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恐惧中。
他像一只被饲养在笼中的鸟,饲主时而冷漠,时而会投来审视的目光,时而又会给予超出预期的照顾。
他不知道哪一天,饲主会突然失去耐心,打开笼子,不是为了放生,而是为了收割。
这天晚上,江寻之下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没有拿食物,反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银灰色金属箱。
林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认得那种箱子,之前看到江寻之用来装一些特殊的防腐药剂和器械。
要开始了吗?
江寻之将金属箱放在工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林迟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和几样造型奇特闪着金属冷光的小型工具。
林迟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墙壁,绝望地看着江寻之。
江寻之没有看他,而是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广口瓶,里面浸泡着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他又拿出几个小瓷碟和一支滴管,开始调配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草药和化学品的味道。
林迟开始担忧害怕起来。
恐惧使他下意识逃避般的闭上了双眼。
他听到的却不是走向自己的脚步声,而是刻刀刮擦木头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江寻之将调配好的某种深色的液体。
他用一支毛笔,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正在雕刻的那块木头上。
那木头已经初具雏形,似乎是一只鸟的形态。
原来他只是在进行木雕的上色或处理。
快吓死林迟了。
干嘛搞得跟要杀死他似的。
巨大的落差让林迟几乎虚脱,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江寻之这才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林迟。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嘴角勾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漠然。
“怕什么?”他问,语气平静,“还没轮到你呢。”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又像一句更残酷的宣判。
林迟抬起头,看着灯光下男人模糊的轮廓。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质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我?”
他受够了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几乎要把他逼疯。
江寻之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正对着他。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将林迟完全笼罩。
他看了林迟很久,久到林迟以为他不会回答。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等我厌倦你活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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