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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见面,张仁甲看起来更加憔悴,似乎已经好几日没有合眼。
“既然缪杨没有打算出门,我们就得引他出门,”张仁甲面露狠意,“不仅得让他出门,还得让他去我们想找的地方。”
季谣知道,张仁甲指的是拘禁那些孩子继续进行实验的地方。
“你想怎么做?”
“就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张仁甲递给季谣一张揉皱的、手绘的简易电路图。上面画了定时器和电源的连接方式,还有一个标注了“闸”的开关。
季谣第一反应是张仁甲要去炸缪杨的住所,但立即否定了这个推断——那附近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下一秒季谣立刻明白过来,张仁甲要以同样的方式,来吸引缪杨的注意力。
季谣知道,张仁甲是不可能伤及无辜的,但这也意味着爆炸不会引起太大轰动,也许只会被归类于意外事故。
张仁甲清楚季谣在顾虑什么:“一次会被定性成事故,那就多来几次,没人死亡,大概率会被认定成模仿饭或者恶作剧,但那也无所谓,只要引起关注就好。”
季谣补充道:“我可以争取在节目里做个重点报道。”
“对,”张仁甲说,“然后最后一次,我们得炸个大的,炸一栋没有人的楼,或者一座没有人的桥,并且炸完之后,要留下只有缪杨能明白的线索。”
张仁甲的计划推进得比预想中更平稳。第一次爆破选在郊区一处垃圾处理中心,深夜起爆,没有人员伤亡。第二天四周弥漫着烧灼后的气味,居民议论了两天,地方新闻给了半分钟。第二次是工地旁的建材堆,第三次是一处墩子。每一次张仁甲都会提前确认现场无人。
季谣按约定在节目里做了连续报道。他没有暗示这些爆破有任何关联,也没有在其中加入多余的措辞。但每次播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脉搏比平时跳得更快。那些话不只是说给观众听的。
第四次是断桥。张仁甲在爆破前一天的傍晚发来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没有多余的解释。季谣在当天的节目新闻中念了一段简讯:“……桥梁主体被完全炸毁。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宪安部初步判断,这几起事件与两年前夜总会爆炸案无直接关联,疑似个别人士的模仿行为……”
镜头扫过桥体断面时,断裂处的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而在断桥旁边,堆放着几件属于小孩的旧衣物。
那是特意找的残缺而肮脏的衣服,其他人看见只会以为是谁遗弃在附近的——但张仁甲坚信缪杨不会忽略这一点。
而张仁甲的计划很简单——“缪杨会以为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炸毁他继续实验的场所,他一定会亲自去看场所是否有风险”。
说这句话时被张仁甲说得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事实证明他也是对的。
缪杨为了安全,住所选在一座半山腰上,只有一条能通行的路。他原意是想监测每一个试图接近他家的人,只是现在也成了张仁甲蹲守他外出的通道。
只有一点意外。
“我一路跟着缪杨的车,以为能找到最后的地点,”此时此刻,在路边的车上,张仁甲告诉季谣,“但在进一个隧道前,我被一辆货车拦下,耽误了一段时间。”
“我进了隧道之后,却再也没见到缪杨的车。”
“车消失了?”季谣将信将疑,“是不是他们开得很快?”
“不,”张仁甲否认了这个猜想,“隧道出来后,是一条很长、很直的路,且没有支路,开得再快我也能看见一点影子,但完全没有。”
“我觉得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就在那隧道附近。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入口。”
血缘
婚礼之后的两天,甘阅明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长久以来维持的平衡,在和季谣对话的三言两语之间被彻底打破。
那股情绪像一根被压住的弹簧,婚礼上看到季谣的那一眼是松手,然后它弹回来,比之前更沉。
甘阅明买了一包烟。这是他首次主动地花钱购买一包烟。
在烟雾缭绕里,他以为会和别人所说的那样,把其他杂思暂时排空。
但实践证明,完全没有用。只是嘴边多了一点苦味,仿佛是从心里溢出来的。
工作的时间里,他总是无数次地在想,那辆车是谁的、驾驶座上坐了谁、季谣和司机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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