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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副安神的药,风风火火就走了。

江霖醒来后,不吵不闹,整日抱着楠木盒,缄默不言,有时在镇上投宿,河綦夜半起床,经过房门,听见房里传出低低的呜咽。

许是受了江霖影响,河綦最近也心神不宁,像有一根见不到的刺扎在身上,煎熬至极。他望了眼天色,撑腿站起,想起什么,摸进衣间,拿出一封薄信。

封皮写有两行粗字:休书。

宋折那天把信交给他,特意嘱咐过,到达瞿州后再给江霖。

河綦瞧了眼发愣的江霖,见那眼尾还红着,叹了口气,递出信封,犹豫道:“此地远离京城,想来无人会来追你了,车里放有去往瞿州的地图。”

不好的念头越来越重,他实在难以忽略,打算待会把江霖送到附近的小镇,买匹好马,连夜奔回京城,虽然此举违背了宋折的命令,但他宁愿受罚,也不愿怀揣不安。

江霖迟钝抬头,接过信封,看见封皮两字,眼皮轻颤,急忙拆开,端看信上的字。

河綦转身要回马车,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响起惊恐的质问。

他扭回头,面露不解,江霖脸色惨白,双目猩红,死死瞪着他,眉上带怒,咬牙重复了一遍。

河綦怔了一秒,接过他手上的信纸,低头细看,只见信上寥寥几字,写着:

霖儿安康:

你我有缘,实属无分,旧情虽有,然则甚微。景春尾冬,官奉上令,屠戮君家,戕害良善,罪行难书,现官舍献性命,自下九泉,伏罪作赔。

若遇良人,君当放开怀抱,纳礼聘娶,交付余生,至于身外忧苦,莫要郁结在心。

望君善自珍重,勿以为念。

宋折绝笔。

河綦脑子一空,满脸惊愕。

这分明不是休书,而是遗书!

他颓然后退,说不出话,江霖抢走信纸,拔腿跑向马车,他慢了一步回神,快步去追。

道上忽而跑来一匹快马,拦在两人面前,控马的人翻下双腿,一双鹰目炯炯有神,扫过江霖,看向河綦,扬起手中缰绳扔过去。

“燕前辈!”河綦接住缰绳,没想燕天笑竟会赶来。

燕天笑一身灰褐常服,背上别一柄银剑,眉目硬朗,江霖跨上前,尚要再言,后颈给燕天笑拍中,翻眼倒下,燕天笑展臂揽住,拿出一个小包袱抛给河綦。

包袱里面有度牒和文书,河綦紧紧攥着布袋,面容发抖,听见燕天笑淡淡道:“有这度牒,官府和河渊阁的人都不敢捉你。”

“大人他……”

“他已被处死,你若回去送他一程,我不拦你,但他托我给你送几句话,他不要你替他尽忠,你……”

话音未落,河綦哆嗦着爬上马背,扬鞭催马,沿着来路返回,他不敢停歇,疯了似地抽打马腹。

日夜不停,鞭死了三四匹马,终于在几天后回到了京城。转进熟悉的巷子,还未看见府门,远远便听见了唢呐念经声,他仍是不信,快行几步,瞧见门口挂丧的灯笼和白幔,登时栽下马背,磕破了脑袋。

老任迎出来,慌乱将他扶起,老泪纵横。

有血滑下,染红了眼膜,他茫然眨眼,看见府里半红半白,听到人群里隐约有笑音,不知在办丧事还是喜事。

正堂停着一口漆黑棺材,任小莲跪在一侧,面容木讷,神情呆滞,眼珠睁得几乎要掉出眼眶来。

河綦眼睛后翻,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再无力气,直挺挺跌下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痛哭流涕地嘶吼。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当年他坐在北严城的废墟上,也曾这般无助哭喊过。

这一次,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葬礼拢共举行七天,京中几乎所有人都来吊唁,百官伏地哭泣,扶棺送行,最后一日,棺材被抬进英灵堂,暂不下葬。

棺材出了府门,隔天便有太监下来,责令他们收起白灯笼和孝幔,待府里恢复原样,太监领着之前段理送来的那批奴仆走了,临走前,准许老任几人留在府里睡上一夜。

夜里,老任烧了一桌素菜。桌上人不多,不足十人,众人围坐一桌,并不说话,默默夹菜吃饭,吃完了,洗碗擦桌,点烛烧水,熬到夜深,回房睡下。

隔天清晨,天光明朗。

巳时二刻,宫里有人下来收钥匙,老任关上府门,递出钥匙,那人接了钥匙,回宫复命。

众人提着包袱,彼此拱手拜辞,老任站在阶上,挥手道别,直至最后一人离开,老任回身,望着檐下的河綦与任小莲,抬袖擦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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