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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煙塵中微微眯起眼,掃了一眼血池邊緣那些碎裂的咒文,然後目光落在她身上。
禪院真依的意識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是失血過多,是記憶在撞擊。
那雙綠眼睛,她在很久以前見過。
那是禪院家某個沉悶得像是被浸泡在舊血液裏的夜晚,父親禪院扇喝醉了酒,把她們姐妹從禁閉室裏拖出來,說今晚要檢驗“雙子詛咒的純度”。
真希擋在她面前,被扇一巴掌扇倒在地,額頭磕在石階上滲出血。
她跪在姐姐旁邊,渾身發抖,但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扇拔出了刀。
他說反正都是殘次品,不如殺了重練。
刀刃在昏暗的燈籠光下舉起,她閉上眼。
刀刃沒有落下來。
她聽到父親的刀被什麽東西擊中,金屬碰撞聲尖銳地回蕩在回廊裏。
睜開眼時,一個綠眼睛少女站在庭院正中央,發尾在夜風裏被吹得微微揚起。
那個少女殺了扇。
準确地說,是她自己離開後扇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
禪院家對外說是急病,草草辦了葬禮了事。
但姐妹倆知道不是。
她們在葬禮那天站在人群最邊緣的位置,安靜地看着那口棺材被擡進祖墳。
真希攥着她的手,手心裏全是汗,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說,記住那個人的眼睛。
真依,那是第一個為我們動手的人。
現在那雙綠眼睛正從血池邊緣俯視着她。
禪院真依的眼眶忽然發酸。
原來當年那個人沒有丢下她們。
原來她還會來。
她只恨自己竟然現在才認出來。
“別管我了,帶我姐姐走。”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這是禪院家的宿命鎖鏈,斬不斷的。”
野山繪理沒有回答,她抽出伏黑甚爾給的咒具,刀身上刻滿針對束縛和封印的破陣回路。
每一道回路都對應着一種封印術式的破解方法,每一道刻痕都是甚爾在無數次毫無咒力的搏殺中用這把刀斬斷過的鎖鏈的總和。
最靠近刀柄的那道碳化回路在血池的暗紅咒光中泛着極淡的熱光。
在她眼裏,站在這裏的不是兩個獨立的咒術師。
是兩根被禪院家從出生起就綁在一起的骨頭,争同一段咒力回路,一個吸乾另一個,世世代代如此。
所謂“雙子詛咒”根本不是保護,是用血脈的名義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把另一個當作棄子。
禪院真希的每一次揮刀都在消耗被壓制的真依體內殘餘的咒力,真依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為姐姐的刀刃提供燃料。
這把鎖從出生起就套在她們脖子上,拉得越來越緊。
而整個禪院家都在旁邊看着,說這是傳統,這是宿命。
她握緊刀柄,對準的不是禪院真依和禪院真希,而是姐妹之間那根所有人用眼睛看不見,但咒術師用靈魂能感受到的鎖鏈。
鎖鏈在兩個女孩的心髒位置之間拉成一條筆直的暗紅光線,光線上密布着無數細小的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是一個被鎖鏈綁住的禪院家女性成員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經模糊得看不清筆畫。
刀光斬落,鎖鏈應聲而斷。
所有倒刺在同一瞬間炸開,那些刻在牆壁上的古老咒文開始碎裂,整面牆壁同時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紋,暗紅光束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禪院真依體內被壓制的力量從鎖鏈斷裂的缺口向姐姐體內回流,禪院真希整個人被極限咒力貫穿。
肌肉、骨骼、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着從未有過的力量灌注。
她仰頭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嘶吼,瞳孔劇烈收縮,七竅滲出血絲,手指握着薙刀柄的關節青筋暴起。
她低頭看着薙刀在掌心震顫,刀身上所有卷刃缺口都在同一時刻被新湧入的咒力重新打磨鋒利。
禪院家多年來用“雙子詛咒”束縛這對姐妹,将她們困死在最低位的咒術師階層,而此刻束縛被打破。
第二個天與暴君誕生了。
禪院真依癱在池邊,頭發浸在血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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