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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问。

“喜欢,但没空玩,都积灰了。”王婶说,这一点张晴茜和刘美完全不同,她什么游戏都不打。

黎宝看了看行尸走肉般的刘美,此刻她在想什么?如果她没有改建地下室,也许张晴茜能够逃出来,被加固的地下室成了叫天天不应的牢笼。

黎宝眼神一深,刘美和王婶都忌讳张晴茜去地下室,那钥匙不应该在张晴茜身上,门到底是谁锁的?抛开情感来说,锁门的最可能是刘美和王婶。

“地下室的钥匙在谁手上?”黎宝问:“平时地下室都锁着吗?”

“那倒没有,平时我都在,有我看着,茜茜下去也行,但她说那里不是她的地盘,她不下去。”王婶说:“钥匙……我这里有一把,美美也有,还有两把备用的,我收起来了。”

“收在哪里?”

“在,在我房间里。”

黎宝记下,又问:“张晴茜生日宴,是她要求你们离开?”

“肯定啊,今天美美走的时候还很担心,生怕她们一群孩子出点什么事,也怪我,我想着孩子大了,不爱大人盯着,我还劝美美。”王婶不停擦拭眼泪。

“你们还准备了酒?”

王婶惊讶,“怎么可能?孩子喝什么酒,我买了一箱橙汁葡萄汁放在花园,美美中午还给她们点了奶茶。”

黎宝问:“刘美平时有吃安眠药的习惯?”

王婶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这么问,但回答了,“是,美美工作压力挺大的,不吃安眠药的话,就要靠酒助眠。”

刘美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小创和王婶连忙叫她,她没有任何反应,自己开门离开,脚步虚浮,忽然有人冲上来,扯住她的衣领扇耳光。黎宝立即赶上去制止,护着刘美时自己挨了一巴掌。

打人的正是刚才在走廊上大叫的女人,似乎是陈晶的母亲,她的指甲在黎宝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渗出来,黎宝手指擦了一下,血腥味散开,黎宝忽然感到一股压抑多时的烦躁。

烬孝(04)

水花飞溅,黎宝弯着腰,不断将水往脸上铺,刚才徐勘拉着他去消毒,他拒绝了。脖子那一道划伤不碍事,但那种指甲刺破皮肤的灼烧感,女人尖锐的叫骂,犹如生锈的铁钩,将他埋得很深很深,再也不想看到的东西勾了起来。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处理伤口,是尽快冷静。

水继续从水龙头中奔流而出,黎宝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双眼紧紧闭起来,他的胳膊已经完全打湿,水从手肘往衣服里面钻,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他的睫毛在很轻地颤动,挂在上面的水珠摇摇欲坠。

一些断裂的片段在头脑中闪回。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四十来岁的女人,皱纹却多得像快六十岁了,她总是用劣质染发膏,自己在家染发,掩盖半白的头发,有一次过敏,整个人红得像从烤箱里出来。她尖叫着在屋里乱撞,黎宝又担心又害怕,拿了桌子上的钱,去药店买回药,她看见药,目眦欲裂,用棍子将黎宝打得半死,嘴里不断重复:“我让你偷钱!我让你偷钱!”

她和陈晶的母亲一样,有纤长的,锋利的指甲。那双手蜡黄,粗糙,老茧被烟熏黑,她没有多少好看的衣服,却愿意将钱花在美甲上,每一个指甲上都贴着大大的水钻和人工宝石。她时常坐在阳光底下,欣赏新做的美甲,然后发出诡异的笑声。

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叫黎宝来一起欣赏,哪怕黎宝正在钻研麻烦的数学题。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些美甲就会像刀剑一般刺向黎宝。

美甲留下的,顶多是抓伤,几天就能愈合,但少年心底那无数的抓痕,多年过去,仍会在相似的情形下发痒,发炎。

黎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抬起下巴,端详那道划伤。血痕还在,周围的皮肤发红,他摸了下,没有出血了。水滴一道道从脸上滑下,清晰的面容变得潮湿。黎宝甩了甩头,水滴抛洒出去,他用力抹了把脸,回办公室找来碘伏,用棉片在脖子上擦拭,连最细微的疼痛都没有。

成长最大的好处,也许是不会再为这样的小事感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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