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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在地上,朝中一干臣工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纷纷战栗如鹌鹑。从前神策府的人不挑头,其余人也没处说话。

既然没人说话,刘显昭便笑了笑,开始点人。

“崔卿,你以为呢?”

首当其冲的崔宾白慌忙出列:“敕戎小儿屡犯边疆,断不可轻纵优容,伏请陛下圣断,臣必肝脑涂地,以效犬马。”

快六十的老头儿圆滚滚,看着老实,却是一顶一的圆滑角色。虽做户部尚书,又出身百年大族,但意外谁也不得罪。办差干活儿是指望不上,但搅混水和稀泥的本领倒令人刮目相看。

就此兴兵,户部的差事定然加码,自己办不妥当,皇帝便一定会另派人来。到时他这户部尚书的大位还能不能留下,才是个问题。

但朝堂之上,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皇帝唱反调,只能先以场面话哄过去。

这话倒是哄得刘显昭颇高兴。他哦了一声,又咳嗽两声,背过身去,登上丹陛,复而落座。

“崔卿倒是忠君体国。”

黑洞洞的眼眸一转,他又看向了堂下:“陈卿呢?”

一刻钟后,三省之内有头有脸的大官被点了个遍,如一串葡萄一样,接连出列以表忠心,滚得满地都是。

方道虎那封绝笔的事端刚刚过去,许是身体不挤,又许是与太上皇共商政事重归于好,皇帝对门阀大族当刻尚未追究。

至于以后追究否,没人敢触他老人家的霉头。

皇帝耐心听着,向后一倚,终于露出个笑。

“诸位臣工,也都同朕一条心么。”

“那为何还需朕一个一个问过?可是在考校朕,是否礼贤下士么?”

“不敢,不敢,”登时哗啦啦跪倒一地红紫大员。

“朕玩笑两句,怎得诸位如此拘谨,动不动便跪了?快起来,起来。”

皇帝笑得开怀,气息有些发虚。

神策府出身的一干臣工此刻眼观鼻鼻观心,面上半点神色也无,便更令一众世家老爷们摸不着头脑。

皇帝衰弱的样子看着不像没病,但这捉弄人的精神头,却又看着不像有病。

到底是什么章程!大家不免各怀鬼胎起来。

三日以后,一道圣旨自明堂中飞出,明昭天下——

“朕嗣守鸿业,抚临万邦,惟欲罢兵息民,使华夷各安其土。自践祚以来,于塞外诸部,屡加恩信,许其互市,通其使驿,来则抚之,降则纳之。

而敕戎蕞尔鄙类,负险恃众,豺狼其心,反覆无信。岁犯亭障,剽掠边氓,焚庐舍,驱牛马,杀吏卒,虏生口。一时兵锋稍息,则复拥众南侵。朕念彼部落之众,亦皆生民,不忍以一酋之罪残其种类,故屡加含忍,希其悔祸。

今乃益肆凶顽,犯我疆场,窥伺河朔,侵扰州县。兵锋所至,老弱流离,田畴失业。朕为天下主,岂可使边民横罹荼毒,而坐视不救!敕戎可汗负恩弃信,穷凶极逆,天人共愤,神鬼不容。昔所以全之者,念其知悔,今既怙恶不悛,则王师所加,以诛暴安民,雪边塞累年之耻也。”

“即命诸军分道并进,刻期出塞。以兵部尚书云迩充白亭道行军大总管,神策风部都统检校左武卫将军霍兰亭为副,自凉州出师。

以卫国公柴东明充居延道行军总管,甘州都督梅约为副,自甘州出师。

以乐城郡王刘多奇充河东道行军总管,代州都督杭一苇为副。领忻、朔诸州军,自雁门北出。

以幽州都督乐阳充卢龙道行军总管,神策火部都统检校右武卫将军薛道晴为副。发幽、蓟诸州兵,出卢龙塞。”

“四道既出,诸将各谨斥候,明烽候,持重而进,不得轻兵贪功,自失军律。军中进止缓急,皆受白亭道行军大总管节度。其有违期失律、纵兵扰民者,并以军法从事。”

“此番兴师,罪止敕戎可汗及主兵犯塞诸酋。其馀部落百姓,有释兵来降者,并赦其罪。能执逆酋、献军资、导王师者,量功授赏。”

“敕戎若尚知天命,缚其可汗及首恶诣塞门请罪,朕犹许全其部众。若尚敢执迷,抗拒王师,则诸军长驱穷讨,直捣牙帐,绝其凶党,使神川无复犯塞之寇。”

圣旨出,一朝晓谕六军九州。所涉各地整兵的整兵,备粮的备粮。息罢兵戈一年多的神策军再度整装,将要跟随四道正副总管奔向边地,以充边军。

一时之间,各大小武官纷纷摩拳擦掌,定要在疆场上搏个封妻荫子。

朝野之间几乎听不到什么有关皇帝穷兵黩武的谈论,平日里热闹闹吵哄哄的儒生们纷纷闭了嘴,少见地没有直言进谏以搏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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