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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玉兰闻言,慢条斯理地拿起秦臻用过的碗筷,走到灶边用热水细细清洗,水流哗哗作响,她的声音沉稳又冰冷:“正是这个道理。他在院里的吃穿用度,都靠着咱们打理,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任性。孩子心性最是好糊弄,如今这般正好,他图他的自在,咱们落咱们的实惠,他手里的那些家产,总得有人替他好好保管。”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融在清晨的微风里,可每一字都透着算计与笃定。在她们看来,秦臻的沉默、敷衍的应答、毫无察觉的模样,都是对她们掌控家中事务、拿捏秦臻的默许。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脸上的算计、优越与鄙夷照得一清二楚。

秦臻如今不过六岁半,对家中银钱、田产、生计之事,只有极其模糊的认知,毫无清晰概念。父亲秦山在世时,他是家中老来子,被捧在手心百般宠爱,整日只知玩耍,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从未操心过家事。

后来父亲骤然病逝,那场在祠堂举行的分家仪式,在他记忆里只剩一片浑浊。他只记得,那天祠堂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村长与族老们坐在上首,面色严肃,大哥秦富、二哥秦贵垂手站在下方,神色悲痛。他被一位相熟的婶子牵着,懵懂听着大人们说“嫡子均分”“田产屋宅”这类听不懂的话。

最终,村长当众宣布分家结果:秦臻与两位兄长,各分得一栋青砖瓦房、六亩上好田地,另外还有五十三两现银。

当时,一个沉甸甸的枣木匣子被递到他怀里,他小小的胳膊抱着冰凉的木匣,只觉得胳膊发酸。悄悄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整齐摆放着银元宝与碎银,银光闪闪,晃得他睁不开眼。周围传来阵阵吸气声与窃窃私语,满是羡慕,可秦臻全然不懂这些银子的价值,只觉得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分量极重,抱着匣子,就仿佛父亲还在身边护着自己,心底生出一丝模糊的安全感。

苏木已被族人冠以“克夫”“不祥”“不贞”的罪名,在族老的主持下,被草草写下文书逐出秦家。故而,秦臻的饮食起居便顺理成章地交由大哥、二哥两家共同照管,说是照管,实则是全权接管。

两位兄长关起门商议一番,很快定下规矩,由大哥秦富出面,故作和善地告知秦臻,他年纪太小,独自生活诸多不便,往后每月初一,需分别给大哥、二哥各家一两银子。大哥家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保证他顿顿有热汤热饭;二哥家包揽他的衣物浆洗、房屋清扫、被褥拆换。至于他名下的六亩水田,也无需他操心,两位兄长会代为耕种照料,秋收之后,绝不会短了他的口粮。

年幼的秦臻不懂其中门道,只觉得兄嫂安排妥当,自己不用费心打理家事,反倒落得,便一口应下。他不知道,每月二两银子,早已远超他日常衣食住行的开销;他更不知道,兄长代为耕种的水田,每年收成远超他能拿到的口粮,那些多出的收益,尽数落入了两位兄长的囊中。他怀里那沉甸甸的五十三两银子,也在兄嫂的哄骗与打理下,渐渐被暗中拿捏,成了两位兄长眼中唾手可得的财物。

他每日逃避着院子里的恶意议论,沉浸在山野的自在之中,对兄嫂的算计与拿捏毫无察觉。院子里,牟玉兰与李笑屏的晨间议论从未停止,对苏木的诋毁、对秦臻的暗中掌控,成了她们每日的常态。秦家大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年幼的秦臻,在兄嫂的刻意蒙蔽与恶意熏陶下,对自己的处境、对被逐出家门的苏木,都充满了误解,彻底陷入了兄嫂精心编织的牢笼之中,对周遭的一切不公与算计,浑然不知。

秦臻只听懂了兄嫂口中“不用自己做饭洗衣、田里琐事无需操心”的话,只觉这样省去诸多麻烦,自己能照旧和村里伙伴摸鱼逮鸟、爬树下河,便乖乖应下。

此后每月,他都从日渐变轻的银匣里,数出二两银子分送给大嫂、二嫂,全然不知这银两的分量。十里八乡的农村,村民们自给自足,七八口之家的殷实农户,刨去田赋杂税,一月净花销一两银子,便能时常沾上荤腥;而普通农户,一家人每月五百文花销便可度日。他孤身一人,每月仅吃食杂用便要交出二两银子,在这乡间,简直是骇人听闻。

更不必说他名下那六亩村东河湾的上等田地,每年能产出多少粮食。可田契地契虽在秦臻手中,但耕种、收割全由两位兄长家出力。兄长只轻描淡写说是帮忙照料,可收成之后,是否送粮、送来的粮钱占收成几成、粮价人工如何核算、田产盈余去向何处,这些算账理家的事,对秦臻来说全然是天书。

他只跟镇上的夫子识得几个字,父亲离世后便再未进过学堂,对家事账目一窍不通,依旧靠着父辈留下的安全感浑浑度日。他虽能察觉银匣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却不知钱财流向,更不懂如何问询、争取,维护自身权益。满心满眼,依旧是整日去哪里玩耍嬉闹,全然不知自己被亲缘包裹的算计,一点点蚕食殆尽。

邻里生活8

秦臻出了秦家院门,习惯性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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