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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但也有骨气,听说苏家婆子这般羞辱自家女儿,气得孙父当场摔了手里的水碗。

待苏有酒父子提着两匹布、两只鸡鸭、十斤猪肉、两盒糕点,并特地给孙姑娘买的一根银簪、一对银耳环上门时,孙家堂屋里正坐着另一位媒人,两厢谈得热络,竟是在给孙家姑娘相看别的人家。那媒人姓张,是镇上来的,正给孙家说镇上一家开豆腐坊的人家,虽然是个中年鳏夫,还带着两个娃娃,但家境殷实,聘礼出了十两。

苏盛一见此景,脸上血色褪尽,身形晃了晃,几乎晕厥。苏有酒吓得慌忙扶住,为儿子顺气,心里也凉了半截。

待张家媒人离去,苏有酒不顾孙家人的冷脸驱赶,拉着儿子进门便深深作揖赔罪。他伏低身子,几乎要跪下去,语气恳切至极:“孙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苏家的错,是我没管好内人,让她胡言乱语伤了令嫒名声。今日我带着孽子登门谢罪,聘礼我们再加,提到十二两现银,今日就过聘,绝无虚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又拿出在镇上买的银簪子、银耳环:“这些是给孙姑娘的一点心意,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只求孙大哥看在两个孩子有缘的份上,再给盛儿一次机会。我保证,孙姑娘进了门,绝不会受半点委屈,若有一句不是,我苏有酒任凭处置!”

苏盛见一生要强的亲爹,为了他这般卑微告求,腰弯得那么低,声音里带着他从没听过的恳求,又念及心上人险些许嫁他人,一时眼眶通红,泪水直在眼底打转。

他“扑通”一声跪下:“孙叔叔,孙叔么,我是真心喜欢彩儿姑娘,这辈子非她不娶。我娘那些话,我代她赔罪,以后一定不让彩儿受委屈,若有一句假话,我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堂屋里一片寂静。孙父背着的手微微发抖,孙夫郎悄悄叹息,里屋的门帘微微动了动,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帘后。

最终,是孙家姑娘孙彩儿自己掀了帘子走出来,点头答应了要嫁苏盛。

孙彩儿之所以应下这门亲事,乃是见苏盛确实一片真心,眼睛里的焦急和痛苦不是装出来的,且苏家父子又诚意登门,所备聘礼比寻常人家丰厚数倍,十二两银子,还有那些耳饰簪子等物件,在村里是头一份了。又想到自家贫寒,父母拖着几个弟妹生计艰难,弟弟们渐渐大了,要娶亲生子,处处都要钱。那豆腐坊的鳏夫虽答应出十两聘礼,但自己过去就是填房,还要当后娘……相比之下,苏盛年轻,又是头婚,自然是选择苏盛了。

孙家父母见女儿松口,又见苏家此次礼数周全、聘金十足,终究还是应下了。

当日两家便过了聘银、换了婚书,将婚期定在十月二十六日,那时秋收已过,农闲时节,正好办喜事。

这一趟,足足花了苏有酒十五两八钱,十二两的聘金,加上买布匹、鸡鸭猪肉、糕点首饰的花销,快要把一半的家底都掏空了。

回程的路上,苏盛捧着那纸婚书,像是捧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脖颈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但他浑然不在意。

苏有酒看着儿子欢天喜地的模样,心中的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儿子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拍拍儿子的肩:“回去好好准备,十月底娶媳妇,到时候得有个新郎官的样子。”

多年后,当苏家三房逐渐兴旺起来,苏有酒仍然时常庆幸自己当日的决断。若非那场风波后自己硬着头皮为儿子登门求娶,苏家又怎能迎来孙氏这般头脑清醒、通晓事理的好媳妇。

且说苏木原本在灶房里炒板栗,灶火噼啪,糖炒栗子的甜香裹着焦煳气,在小厨房里暖烘烘地弥漫。每一铲下去,栗子在黑砂与饴糖之间翻滚,裂开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仁,那香气便更浓一层,本是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可这香气此刻却也压不住苏木心头的沉重。灶房离苏有酒家的堂屋不算远,外头的争执都尽数钻进耳中,苏木被迫吃了个满脸的瓜,也渐渐将苏盛此次说亲的始末听了个明白。秦富秦贵泼出的脏水,时隔半年,竟还在阴沟里流淌,伺机便要溅人一身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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