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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执的宏图大志于二十六岁的这一年春天初见端倪,于大暑此日宣告破产。
于仿若无边无际充数着孔弥真其人的梦魇中挣脱,柳望执从病床上睁开眼,一睁眼就觉出不对来。
屋里的气氛和想象中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柳望执的副官是个山野乡村捡来的毛头小子,跟着他许多年一路升上来,像个老妈子似的喜欢絮叨,这病房里有他在还能这么安静……
柳望执费力地转了转还发沉的脑袋,视线扫过去,然后不怎么意外的发现,屋子里果然不太对,他的人全部不翼而飞——
满屋子站的,全是身着黑色长袍罩衫的陌生面孔,那些家伙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是统一垂着手敛眉,一声不吭……
这副训练有素的仪容仪表,跟他手底下那些五大三粗的兵痞子,半点不搭嘎。
而本该守在床头伺候他的副官,此刻当然是不翼而飞,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空气里,弥漫着极浓的烟味,不是他惯抽的那种。
柳望执动了动缠着纱布的那只独眼,就带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嘶嘶”倒吸着气像个傻逼似的转过头,缓缓移向病床头——
孔连鹤就坐在那儿。
男人姿态放松的坐在病房间唯一的那把简易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手夹着烟,正吞云吐雾……
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散开,把那张沉静的脸衬得愈发看不真切。
北城人人皆知孔掌舵是正经商人,为人正直,做生意讲信用讲公道更是全国有名,甚至拿过几个个人荣耀……而此时,他眉眼微垂,喜怒不辨的模样,倒是和年轻时候总叫人闻风丧胆的孔世容有了七分相似。
见柳望执醒了,他也不急,终于是抬眼扫了他一眼。
把烟从唇边摘下来,星火点点的烟头隔空点了点柳望执的脸——那忽明忽寐的烟头正对着他那只包着纱布的眼。
男人才淡淡开口,问:“碰了他没有?”
柳望执尚未从麻药与失血的虚弱里彻底回过神,甚至大脑都有点发昏,记忆还是梦中他满脑子如何将小菩萨请回家供起来,边想着边手活儿,几乎要把脑浆都弄出来……
可他到底是柳望执,十六岁就他娘的是军中有名的“娃娃阎王”——
阎王爷不怕什么?
当然是不怕死。
就算断了一目、躺在病床上任人宰割,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痞劲儿也没散,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偏还要拿话去噎人。
“孔宝珠那处……”他嗓音沙哑,说得缓慢却尽量清晰,“花心生得浅,舌头都勾得到。往后啊,若是真叫男人操了,怕不是要在这上头吃很多苦头。”
屋里那些黑衣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那些个棺材脸上有了些表情——
大概是请愿耳聋,或者恨不得原地消失。
最淡定的却是捏着烟头的孔连鹤,听完了,他“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像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然后他站起来,顺手把烟头熄灭在柳望执还在挂点滴的手背上,于他猝不及防的痛呼声中,抬手,摸了摸腰间——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病房里炸开,硝烟弥漫!
炸开的子弹尽数招呼在柳望执裤档间的被褥上,那床鹅绒的被子被打得稀烂,白花花的羽绒漫天飞舞,如同一场骤然而至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床。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门外被赶出去的柳望执的下属闻风具动,大喊着“军长”一拥而上,拔枪要入,然而甚至手都没来得及将枪上膛,一瞬间走廊里就有更多身着黑袍的人出现,冰冷的枪杆顶着他们的太阳穴。
那孔连鹤身边总跟着的副手徐锦两手空空,端得一副憨老实书生模样,站在紧闭的病房门口,笑眯眯道:“不碍事,不碍事,出不了人命。”
——是没出人命。
房里,柳望执裤裆自然的血红一片,整整八枪每一枪都精准的打在他的老二上,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伴随着子弹硝烟味在病房中弥漫开来……
撕心裂肺的痛呼则让站在门外的每一个人胆寒。
鲜血浸湿了整床被褥,柳望执冷汗津津,极力想要昏死过去却大脑清醒,眼前只存在一双毫无波澜的漆黑双眼,如地府罗刹,要将人吓得魂飞魄散。
“‘宝珠‘也是你配叫的?”
孔连鹤放下枪。
他理了理长衫的下摆,皮鞋“嗒”地一声临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那个面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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