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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刺猬似的黑硬短发短时间内似乎长长了不少,沾了汗水软趴趴贴在面颊上,洛伦佐靠在床头,只能看到她肉脸蛋圆润的凸起,像枫丹海域偶尔可见的小海獭那毛绒鼓囊的脸蛋。
“洛伦佐。”她下定了决心,迈着稳重的步伐走来。
好久不见,她好像顷刻间长大成人了,小胖脸上有了些坚毅的痕迹。洛伦佐静静等她过来,最终没忍住蹙起眉头,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对不起,洛伦佐,我错了,我不该乱跑的。”洛伦佐的手指冰凉,安迪终于绷不住面无表情的小脸,飞快眨巴着圆眼,瘪起嘴巴。
小孩儿哭起来没有美感,鼻涕和着眼泪堆在嘴角,洛伦佐落魄了也爱讲究,一辈子没见过其他脏小孩儿,但给安迪擦脸时眉头打着结,却很没有脾气。
安迪仰起脸任由洛伦佐生疏地擦拭,湿漉漉的眼睛小狗似的看着他。
洛伦佐扔掉手帕,叹了口气:“既然知道错了,那你要永远记得这件事,以后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往人少的地方跑,也不要在晚上出门知道吗?”
他知道安迪自责,但不会因此就把这件事置之不谈,他希望通过这件事让安迪知道如何在勇敢之外去规避危险,好让她健康长大。最后捏捏安迪的脸颊肉,洛伦佐放柔嗓音:“你妈妈呢?”
“妈妈在礼拜。”安迪顶着干干净净的脸蛋乖乖点头。
洛伦佐了然,这次的病人统一安置在教会,安迪应该是央求鲍勃夫人做礼拜把她带上来看他。以前这么不耐烦教堂的小姑娘最近显然被内疚折磨得不轻,她不一定理解这种情绪,只是直到进门后也难以面对洛伦佐。
不过说到底,还是应该怪罪那可恶的面具人,洛伦佐听他的下属都尊他“博士大人”,洛伦佐在的短短几天内,至少五个人死在这个“博士大人”的手术台上,如果那时候是安迪被捉住,她一个刚满四岁的小孩儿,又是否能有命被救回来呢?
洛伦佐虽然万幸自己代替了安迪,但一想到那间实验室和亲身经历在手术台上深入骨髓的疼痛,就止不住齿冷,胸膛涌动着愤怒和恐惧。
安迪看他穿得单薄,就以为他冷,说什么都要拽着洛伦佐的手塞到自己的肚子上暖和。洛伦佐一腔负面情绪被冲得七零八落,再三推拒说什么“男女有别”,但小孩儿还不讲究这个,豪情万丈献出了柔软的肚腩,让洛伦佐颇为哭笑不得。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小胖墩硬生生挤上洛伦佐的病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脸颊贴在右胸,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扣子下的邪眼装置。
“告诉你个秘密,”看着她难得安静的小脸,洛伦佐终究是心软,“其实我是被‘暗夜英雄’救回来的,他跟我说,如果没有一个叫‘小迪’的小朋友的传话,他和骑士团没办法把我们都救出来。”他双目含笑,“我猜,那位叫‘小迪’的小英雄就是我们的小安迪,对吧?”
刚听他说完,安迪眨眼间扑腾着下了床,顶天立地地站在房间中央,叉着腰,双目晶亮:“是我是我!是‘白天骑士’安迪!”
洛伦佐拍了两下手,恭维道:“哇哦,很厉害。”
安迪的豪情万丈被莫娜毫不留情打断。她怀里抱着十几支颜色各异的药剂,“哐当”踢上门,挑挑拣拣两支药剂放在床头的案几上。安迪之前生病也喝过这种药剂,又苦又涩,比苦种泡出来的茶还难喝,她见势不妙便又挤着门缝撒腿跑开,全程头也没回,也是很不讲义气了。
“快喝。”莫娜雷厉风行打开瓶塞,一左一右塞了洛伦佐满手,“以后每天两瓶,我会死死盯着你,可别想赖掉。”
洛伦佐:“我才不会。”说着,他将两瓶药剂仰头灌下。
看着洛伦佐紧抿的嘴唇,莫娜挑挑眉,轻哼一声收起空瓶,摸索一阵,倒了杯凉水给他。
“老妈来信了。”莫娜道,“她的意思是等你养好伤就接你去荆夫港同住,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洛伦佐:“……等还清欠账吧。”
莫娜有些头痛:“他们要来接你,肯定会解决欠款的问题,所以说到底,你不愿意跟他们回去,为什么?”
洛伦佐盯着杯底,抿唇不说话。就当莫娜以为他要以沉默应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莫娜,我刚到蒙德的时候,很废物,又懦弱。我心知肚明自己没有能力重振玛尔庄园,放弃得轻而易举,然后理所应当地来投奔你们,继续沉浸在自己无能的高贵里,不去考虑外面基于物质的世界,我知道你们——你和舅舅、舅母,一定会持续供养我。”洛伦佐无力地闭上眼,又睁开,看着莫娜说,“但其实不应该这样,这是不对的。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庸才,离不开家人供养的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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