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枝迎精神不好,几乎是闭上眼立刻就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身体得到放松,皮肤上的毛孔张开,他开始发冷,但无意识驱动自己去找件外套来盖。
不知道窗外景色如何,不知道大巴车又在路上走了多久,叶枝迎醒来时车上的人已经在陆陆续续往下走了。
他低头一看,身上披了件车上准备的小薄毯。
第一反应,是回头找人。
后排座位空落落的,叶枝迎的心也空落落的。
许初刚把段其野和谭青阳催下车,站在门口喊他:“叶枝迎,下车,要不要我帮你拿东西?”
叶枝迎攥着薄毯边缘的手松开,应了声:“不用,许指导,我这就来。”
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近候机大厅,他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却发现竞霄不在队伍里,但是属于竞霄的球包和行李箱还在。
“许指导,”叶枝迎就近问人:“你见到竞霄了吗?”
回话的人是段其野:“没有,他不是和你最好?你都找不到他,许指导更找不到。”
他们以前是师兄弟,每天在一起训练,彼此之间关系不错,是以段其野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调侃。
许初看叶枝迎脸色不太对,抬胳膊给了段其野一肘,再加一个眼神,对方就乖乖噤声了。
“应该是去卫生间了,我看他车还没停稳就走到前面,第一个下车的,等等就回来了。”许初细心,猜测两人之间闹了矛盾,有心说和,“看你睡着,还给你盖了毯子,这孩子性格比以前沉稳了很多,你们磨合得很好。”
叶枝迎心里不是滋味,无法拿捏给他盖薄毯的举动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是决定收回喜欢了吗?为什么还要关心?
他才刚刚想通,难道想错了?可是他想通的那条路,是对竞霄最好的路。
既然是正确的、最好的,那就让竞霄走下去,不要回头。
正心乱如麻地想着,竞霄果然出现了。他从卫生间的方向走来,额前的碎发上,还滴着没甩干净的水珠,脸上也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拿水冲了脸。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行李,没有看叶枝迎,也没往过走,两人之间隔着许许多多的人。
好不容易挨到登机,他们的座位挨在一起,放好随身包要坐的时候,竞霄侧身让了让,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叶枝迎,表现得十分礼貌。
其实以前外出,靠窗位置也都是叶枝迎在坐,但他们之间不会出现这种明显的谦让。
沉默,仿佛永无止境的沉默。
双双落座,扣好安全带之后,叶枝迎有意缓解气氛,干巴巴地说:“毯子是你帮我盖的吧,谢谢。”
竞霄对此很坦然,回话并不会让人有一丝一毫的误会:“小事,谢什么,我们是搭档嘛,你感冒了,训练怎么办,比赛怎么办?你说是不是啊?”
叶枝迎不愿意承认的那点侥幸和自私感烟消云散,他戴上眼罩直接睡了,所以也不知道旁边的人就那么干坐着,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
回到国家体育总局的生活,好像回到了从前,更久一点的从前,竞霄和叶枝迎刚刚成为双打搭档的时候。但也有些许不同,两人现在没有争锋相对。
非要形容一下,最为准确的词语其实是相敬如宾,虽然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竞霄在机场没有说谎,他还真的拿出了新战术,带着叶枝迎一起讨论、演练。他们的配合每一天都在进步,但凡是赛场上说出口的话,都是有效沟通。每次训练结束,他还会点点头,说句“辛苦了”,然后自顾自地去收拾器材。
因为训练结束之后的行动不再同频,他们吃饭的时间也有了偏差,倘若在食堂遇上,竞霄会询问叶枝迎对面的座位是否有人,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才会坐下安静吃饭,眼神很少和叶枝迎交汇。
叶枝迎在各种细枝末节中想,竞霄是在刻意和他疏远吗?
可是在另外一些细枝末节中,竞霄又不像在和他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