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哭着摇头,没说不治,也没说治。
见状,劝人大师净尘一声“阿弥陀佛”,再次将她要说的话打断。
“施主还是不要想着自杀的好,人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自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死去的地方,日日重复死前的痛苦不得往生,直至阳间寿命耗尽的那一刻。”
林弋在旁点头,跟着道。
“这样的人去了地府也没有好下场,你以为死了就能跟柳宝砚团聚,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因为他导致了你求生欲浅薄,这便是他的因果,他会下十八层地狱受罚的。
原本该投的好人家八成也没了,毕竟养恩大过生恩,他活了一世没报恩也就算了,还带走了你的性命,这么业障,下辈子会投成什么就不好说了。”
柳母哭声一止,柳父也被吓到了,一个劲的点头。
“治!治!我们治!你放心,我指定让大夫把你娘和你爷治好好!”
宋铮用手指搓了搓额头,偷偷给他俩竖了个大拇指,你俩都是会劝人的,甭管好话坏话,劝得真到位。
不得不说,有时候劝人真不需要大道理,打蛇打七寸,劝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若是有缘分,下辈子还能再续母子情分也说不定。”
在一家三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宋铮将柳宝砚收进了拘魂牌,晚点和另外几只阴魂一起送去鬼门关。
转头又冲已经哭干眼泪的柳家父母道。
“他从钱家闯出来找上我们,魂魄已经是苦苦支撑的状态,他想见你们的执念大过报仇,如今和你们把该说的话说完也算是了了执念。
你们再不舍也得放下,日日惦念,只会让他的魂魄不得安宁。
柳宝砚的尸身被周氏扔去了乱葬岗,等衙门的人找到,带回去好好安葬吧。”
“是,多谢三位法师,多谢赵县令,谢谢你们。”
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至于后面柳家人怎么安排就是赵县令的事了。
赵大人不是昏官,还见过柳宝砚,想来一定会安排的非常妥当。
三人再到公堂时,钱奇三人已经被送进了大牢,已经判了两年牢狱之灾,板子也用不着将人往死里打。
不死就会给用药,在牢里待两年也就能出去了。
见宋铮他们过来,赵县令知道柳家夫妇应该已经见过柳宝砚的鬼魂了,遂让人领了大夫过去。
他坐在公堂上,对着手里的书册叹息。
“被周氏害死的那些女子,已经着人去各村已经告知了她们家里人,衙门人回来禀报,那些人一听钱德志和周氏犯了死罪,竟是以当初卖进钱家为由着急忙慌的撇清关系,连尸首都不来认。”
那两个小妾亦是,其中一个家离得远还未回来,另一个只说拿了银钱签了卖身契,自此就与家中没有关系了。
净尘刚看过柳家三人浓不可言的亲情,不解。
“阿弥陀佛,钱家已经定了罪,没人能威胁到他们。既是血亲之人,为何不来相认?”
林弋冷哼一声。
“能把女儿卖给钱德志的人家,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人从钱家吼到县衙,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些百姓穷苦,食不果腹的时候也有卖儿卖女的,多数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虽让人捏着卖身契,总归能吃上一口饱饭。”
净尘皱眉。
“粗茶淡饭尚且能果腹,吃糠咽菜,想养自然能养大,养不了为何要生?他们卖儿卖女,为什么不卖他们自己?”
“人生百态,你啊,还是经历少了。”
宋铮摇了摇头,这是个具有源头性的问题。
世上人以权利财富区分,每个阶级的人都有每个阶级人的想法。
这个朝代以孝为重,太过注重孝道的结果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权。
尤其是姑娘,动则打骂,小时养着是为替家里干活,大了换一笔彩礼去托举家中的耀祖。
而在官宦人家,家中女子大多用来联姻巩固家中地位,即便是公主,也有送去他国和亲的时候。
说是生在家中享受了资源,合该为家中荣耀牺牲,那嫡子撑门楣,一堆的庶子怎么就没有送去联姻和亲当人质的?
因为把儿子送到别人手下比让女儿和亲更伤面子,留着,这个不行还能培养那个,不舍。
穷人有样学样,儿子是依靠,卖个女儿就能解决的事,当然是卖女儿。
有问题的是最上面那位,是国法。
不是每个姑娘都是李秋花,寿元县也不是梧桐县,更由不得赵大人重新拟定规矩。
没有一定的震慑手段,底下百姓会闹翻天。
这是数百上千年的思想传递,久到如今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女子比男子低一等。
他们对女子施加一道又一道的束缚和枷锁,却在所有的牺牲中,把女子推到最前面。
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从最上面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