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希:“殿下……”
“你为什么不叫我兰卡了?”
应希倏然发觉,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皇太子眼底细微的光影变化,能感受到他气息带来的、微不可察的空气流动。
她下意识地瞥向门口,声音压低:“外面有人……”
这里是单向玻璃的观察室……
“没人了。”兰德尔停在桌前,微微垂眸。
这个角度,他那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格外清晰,在灯光照射下在雪白的脸上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应希眼里,瞬间唤醒了一段当初看他像橱窗洋娃娃一样的柔软心情。
“为什么不叫我兰卡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应希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因为……你不是‘兰卡’呀。”
兰卡,兰斯,乃至兰斯洛特——那都是被选中或放弃的伪装与化名,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我是。”他说道。
应希眨了眨眼,带着点无辜的神情看着兰德尔。
沉默蔓延了两秒。
随着皇太子倾身的动作,几缕漂亮的银发自他肩头滑落,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依然凝视着她,红润的唇瓣微启,终于吐出清晰的字句:“我既是兰卡,也是兰德尔·霍芬伯格。”
……行叭。
应希心情有点微妙,配合地低声唤了一声:“……兰卡。”
她做了手术之后,对于失忆后手术前的记忆虽然还在,但也有点雾蒙蒙的,恍如一场庞大而遥远的梦。
所以让她回忆起皇太子时,不仅会想起两人在奇瑞星皮洛斯城洛克街区玫瑰巷22号扮夫妻过家家的同居时光,还能记起银河号上他为了表弟小公爵到她面前“劝说”的凛然不可冒犯的姿态。
凛然不可冒犯……
应希抬起手,眼神轻轻一晃。
兰德尔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她逐渐靠近的手指上,身形却纹丝未动——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姿态。
于是她丝毫不受阻挡地顺利勾住了他制服挺括的领口,稍稍用力,将人向下带了一寸。
青年的呼吸近了一点,似乎也重了一点。
——这么听话?
这念头闪过的同时,应希自己先怔住了。
她想起了叶叙。
是了,她并未真正与叶叙在一起,只是应允了一个“被追求的机会”。此刻她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解释,可以推开,可以继续——
但应希松开了手。
小叶总人那么好,待自己也真挚,她不愿无缘无故地“欺负”这份好意。
兰德尔的目光落在她骤然撤离的指尖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恢复成先前那种端正而疏离的姿势。
色泽浅淡的唇似乎被绷直了一瞬。
青年眼里似乎有一些受伤:“你有新欢了?”
“不是。”应希答得坦率,“称不上……还在彼此了解的阶段。”
兰德尔:“是叶叙?”
“……嗯。”应希点头。
瞒也瞒不住,当时两人被媒体一并拍到,而他看她的眼神,原本也未曾刻意遮掩。
她大方承认:“我们想试一试……”
“别试了。”兰德尔近乎失礼地打断了她。
他停顿了一瞬,随即不再克制,将自己的精神力轻柔却不容忽视地释放出来。
应希差点被呛住。
两人从未正式谈及那个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数字,但彼此心照不宣。
那么此刻皇太子主动释放精神力,无异于一场无声的、直白的——
“……别勾引我。”应希喘了口气,忍耐着那些不由自主想要探出、与之交缠的精神触角。
除此之外,她似乎嗅到了一些弥漫开的冷冽雪松气息,夹杂着初冬霜雾的清冷,无声无息地包裹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