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阿孟还年轻。
她还没有蚕食过别人的梦,不知晓外面的世界,是有多么的美好?
梦怪,是靠别人的梦增长灵力。
修真人的梦境,虽然助于她们修行,可是蚕食久了,吃着重复的东西如同嚼蜡,谁会想每日被困着,出不去呢?
“我要如何才能离开?”
“来到这里的人,都出不去,我知晓你不是精怪,那你能进到这里,定然是与这梦相关的人。”
陆甲诧异的蹙起眉头,“我吗?”
“除非唤醒做梦的人,不然我们会永远的困在这里——”
晏明绯将自己的痴念放在了这里,而这痴念会织着重复的梦,只要不破碎,这里的人将永远都走不掉。
“我想你用自己的灵识,补全这一场被遗忘的梦。”
姜阿婆得到了陆甲的点头后,为他点上了一支香,“梦主在这里等了很多年,他都快忘了,他要等的人长什么样子。”
能进入这个梦里的人,若非梦主,那便是与这个梦相关的人。
·
“阿金——”
“我回来了。”
“你可想我?”
陆甲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此时他猛地睁开眼,便见到身上有个男人,对方顶着晏明绯的脸将他压在身下做俯卧撑。
不对,他就是晏明绯。
那张被香火供奉百年的佛子面,悲悯里总是淬着阴鸷,像是古庙壁画褪色的菩萨低蛮,抬眼时却露出修罗相。
平日里他望上一眼就立马躲开,现在正与他狭长的凤眼对视着,他的眼尾天然泛红,像是常年燃着檀香熏出的痕迹。
明明是最慈悲的宝相,此刻却在行着人间的痴事,一滴汗从他的头顶落下,淌在了陆甲的唇畔上。
“再来——”
屋外有脚步声渐渐地近了。
陆甲的脑袋轰然炸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猛然钻进他的思绪里。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叫“阿金”的男人,丈夫三年前被拉去从军,而他苦守在茅草屋里盼他早日归家。
三年间,丈夫杳无信讯。
府衙里说丈夫死在了战场上。
阿金从县城回来时抱了一袋大米,路上他脸色麻木,没有落下一滴泪,回到家后却哭成了泪人。
他将自己关在家里,日日惆怅,劈个柴落泪,打开锅落泪……他与丈夫很恩爱,只可惜世人容不下两个男子相爱。
于是三年前丈夫在田野间为他盖了这个茅草屋,还为他种了两亩地,在山里捉了一些鸡鸭养着,打发时间。
阿金怕丈夫被人议论,于是他偶尔会穿上罗裳,说自己是女子,他生得貌美,身段也窈窕,倒是无人觉得他是男人。
可是丈夫总说,“你做自己便好,我与你到此地,便是不想你委屈自己……”
阿金与丈夫的小日子很幸福,直到招兵的官爷冲进了村子,将丈夫给强行捆走,阿金穿着一身女装,躲过了一劫。
他在家里等了又等,就是没有等到丈夫回家的消息。
直到他变得神志恍惚,慢慢的忘了自己的丈夫是谁?
某日,门口有位化缘的小沙弥经过,他好心的给他端吃食,却在触碰到对方的手时,一颗心砰砰的乱了。
“你可是我的夫君?”
小沙弥知晓阿金是疯了,周围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娘子”,可是他没有将手抽回来,心善的朝着阿金温和的笑。
他等着阿金认出他,主动放手。
“他就是这样,逮着谁都说是他的夫君,也不知晓他有没有过夫君?”
小沙弥在石榴村住下,每日经过阿金的茅草屋,都见到他坐在门口,目光混沌的望向远方,在等他的丈夫回家。
他看到小沙弥,主动拉着他,“我记得你——你是我的丈夫。”
“我叫阿庆。”
小沙弥同他报出自己的名字。
阿金一脸高兴的站起身,拉着他走向身后的院子,像是怕自己忘记,阿金低声喃喃:“我的丈夫叫阿庆。”
阿庆第一次走进阿金的屋子,他见到地上满是用稻草扎好的小鸡,一个又一个,全写着阿金对丈夫的思念。
“你离开前,教我扎小鸡……每次想你了,我便扎一个——”
屋子里摆满了小鸡,柜子上、床底下,还有窗台边,小沙弥去取碗,打开柜子,一堆小鸡冲出了柜子。
他望着桌上的饭菜,永远摆着两个碗两双筷,阿金着急的步上前,“我不知你何时会回来,又怕你吃不上热饭……”
“你每日都这般的等?”
“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咽不下!”
阿金说着话,眼泪涌出眼眶,他握住青瓷碗,紧张又不安的道:“凉了,我去热热,你不要走,我很快的。”
“不用了——”
“我会乖乖的,这回别走好吗?”
阿庆朝阿金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