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回头道:“你瞧。”
玉其一瞧,便瞧见了谢清原的名字。旁边提诗大意是,风光中第,然而此时此刻满是遗憾,只因识荆已晚。
“怪道谢御史拒绝崔氏女,原是早有意中人啊。”李千檀兴味盎然,“王妃可知那是何方娘子?”
玉其一时讶然,从不曾听说明初有意中人。说什么为了恩公愿下九泉,却连这点心事也瞒着她。
李千檀似乎不要回答,进了雁塔。塔中藏经,楼梯陡峭,玉其牵着裙摆跟在后头。
登上雁塔,只见天边浮现晚霞,整个西京星罗棋布,一览无余。
李千檀张开双臂,感受和煦的风。她眼中满是眷恋:“倘若能站在西京的高处接受万民朝拜,那会是怎样的心情?”
玉其回:“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圣人知晓。”
“你就不想知道?”李千檀偏头,狡黠一笑。
玉其垂眸:“妾是凡妇,只愿有人相守,了此一生。”
“佛前怎好说谎。”李千檀淡然道,“我知道你非池中物,你要的人绝非凡俗。可你是否想过,我们女人何须依仗什么郎君,就不能自己做这天地万物的主宰?”
亲耳听到这番话,玉其为之一震。
李千檀接着道:“纵览魏晋,世家把持田地人丁,垄断学问,威胁皇权统治,是以战乱不断,天下分裂。我扶持寒士,推行吏治,为的便是真正实现天下盛世。
“可如今这些高门子弟,为一己私利,妄图复辟旧制。神应年来,他们炮制了多少冤假错案?是时候正本清源了,试问我不做这个人,又有谁能?
“崔氏在河北举子案中全身而退,便是因你错信了他,否则那时崔伯元就会同崔修晏一起出局。这一次,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当初由于顾全李重珩,玉其并未让事态波及整个崔氏,崔伯元得以逃脱。后来她思索,这个局究竟是东宫为之,还是其中也有别人的手笔。
现在李千檀给了她答案。
李千檀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怀揣的秘密,可能比郑十三更早。他们利用她查出指控崔氏的确实证据,好在恰当的时机搬倒崔氏。
她与崔氏的仇怨早在十年前就结下了。也就是说,在她掉进雪洞那天,在贵妃幽闭而死的夜晚,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
贵妃因盐课案而死,随着窦家和宇文家的覆灭,盐课案的真相彻底成了秘密。
玉其感到心在颤栗,连带着声音也不够稳:“殿下的理想当中,也有我的愿望。凡妇力量微薄,尽管如此,尽管如此也想为逝去的母亲做些什么。公主殿下能为我的母亲做些什么呢?”
烟霞之中,李千檀眼眸泛起奇异的光,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玉其想起了一个人,想他们果真有相近的血脉。
“待我为她平冤昭雪,连同你的姨母,我会封她们诰命,让她们的名字永远地留在史册上。”李千檀轻柔地握住了玉其的手,“除了女儿,谁还能让母亲的名字千古流芳?”
差一点就要沦陷了,但诰命二字让人清醒过来。于掌权者而言,宅邸抑或封号都是随意赏赐的东西。
她不要用母亲的死交换这样的东西。
她的仇,她要自己报。
雁塔下传来一阵脚步,公主的护卫围在了四周。李千檀和颜悦色地请玉其去公主府,会有翰林待诏替她写一封足以撼动天下人的悼文。
玉其被软禁在了公主府。
李千檀并非不信任她,他们李家的血脉原就不信任任何人。李千檀假装与她商量买卖,实际是要威胁李重珩。
李千檀对人心的洞见超越他们所有人,尽管玉其觉得在这个时候,她高看了她在李重珩心中的分量。
公主府对玉其以贵客待之,除却身后跟着几个清秀书生,与往日倒也没什么不同。
这日李千檀得闲,抱着一只拂林犬来找玉其下棋。雪白的猧子在她脚边静静的,乖乖的。
女史禀了好几回,定襄县主求见,李千檀都拒不见客。她捻着棋子,笑眯眯看着玉其:“还是头回见那人性急,这姑姐果然不好做啊。还是我们投契吧?”
玉其把心思都放在棋盘上,连吃一圈棋子,李千檀脸色有些不悦了:“你就不想问外头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修渠一事,地方起了纷争,或是地方账面不清,有人上京告状。”
“你知告的是谁?”
玉其抬头:“殿下于李保也曾有恩,何必急着杀他?”
李千檀忽地撒了棋子,吓醒打盹儿的猧子,跑跳出去,几个婢女连忙去追,园中人仰马翻。
李千檀又笑了:“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可像王妃这般聪明的,做道姑才好。”
盐课案发,她保下这个清思殿旧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然而李保选择了旧主,对她来说当然是一种背叛。背叛她的统统不会有好下场,就算李重珩把人保出宫去,她也多的是法子让人死给他看。
“天尊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