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去翰林院点卯,同时眼见沈栖迟眉间的忧虑与烦闷一日重过一日。
为什么,当官不开心吗?
夙婴自梨树缓慢游下,试图和以往每次一样勾缠手腕安慰他,然而下一瞬,沈栖迟自深思中惊醒,直直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夙婴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看见的错觉,他不知所措地顿在原地,见沈栖迟没动,迟疑地将扬至半空的尾巴轻轻搭到沈栖迟瘦削的腕骨上。
沈栖迟眸中讶异更甚,夙婴迷惑地动了下身子,便见沈栖迟淡淡地笑了,“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夙婴腾地直起身子,四下环顾,最后对上沈栖迟含笑的眉眼,终于确定他是在同自己说话。他诧异不已地嘶嘶两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忘了,你未必懂人言。”沈栖迟轻笑一声,指尖在他尾巴上轻抚两下,随后捧起他,起身将他放至梨树枝干上,“别再掉下来了。”
“嘶嘶。”夙婴伸长身子,向沈栖迟尚未收回的手攀去,沈栖迟却在这时转身,看向大步迈近的不速之客。
“你真要去请命?”已有几分日后沉稳模样的五皇子在沈栖迟一步之外站定,没注意到两人头顶半悬的黑蛇。
沈栖迟缓缓点头:“为官者为民,我不能一直待在翰林院。”
五皇子眉头紧锁:“那不是份好差事。”
“我会尽量说服陛下。”
“你……”五皇子深深看他一眼,“罢了。从小便劝不动你,既已决心要做,便尽快随我入宫。”
两人匆匆入宫,临至黄昏方归来。沈栖迟手上多了一道明黄卷轴和一件绯红长袍,脸上仍挂着一抹思量,五皇子面色欠佳:“父皇真是……”未竟之言消散在一声叹息中,五皇子抬袖轻嗅,嫌恶地放下手,“我还有事,不能久留,明日恐怕也不能为你送行,你且记得万事谨慎,小心行事,别和那帮……”他言至此处难掩厌恶,“那帮乌合之众起了冲突。”
沈栖迟颔首,“你也是,在京中万事小心。”
两人未再多言,匆匆道别。夙婴正要下树,沈栖迟忽又道:“爹。”
夙婴循声望去,便见年岁稍长的沈父立于院门口,欲言又止地瞧着沈栖迟。
“你当真要蹚这趟浑水?”半晌,他问道。
“这是孩儿自小立志要做的事。”沈栖迟沉着而坚决,“如今生民有难,孩儿受命于天子,莫敢不从。”
沈父沉默了片刻,提起一个笑容:“那便放手去做罢,无论如何,我和你娘都在你身后。”
及至此时,沈栖迟方露出一抹真情实感的笑,“孩儿知道。”
沈父离去后,夙婴终于寻到时机落到沈栖迟肩上,沈栖迟偏头瞧见他,讶然一闪而过:“你还在?”
夙婴曲起身子,吻部轻轻蹭弄他颈侧柔软滑腻的肌肤,嗅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
翌日,夙婴藏在厚重马鬃里,跟着沈栖迟出了门。他换上了那身绯红官袍,愈衬得面容俊逸身姿挺拔,夙婴着迷地凝视着他,脑海中倏忽闪过另一个模糊的绯红身影。
沈栖迟与一众人马在宫门口汇合,夙婴留意到其中有两个奇怪的道士,尚未细思,身下马匹便疾驰起来。他在腾飞的马鬃中东摇西晃,撞上沈栖迟同前两次一样的惊讶神色。
片刻后,沈栖迟抓起他塞进怀中,目光直视前方。
夙婴在颠簸中醒来,身上仿佛残留着沈栖迟因策马而格外滚烫的触感。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墨香游丝般飘逸在周身,夙婴懒懒游动了一下,尚未睁眼,身躯便向热源靠去。
沈栖迟停笔,将黑蛇抓到手里,缓缓抚弄蛇脊上冰凉干燥的鳞片。
“醒了?你醉了一夜。”
夙婴微睁开眼,嘶嘶吐着信子,尚未有任何表示,沈栖迟便轻嘘一声,将他放入怀内。
没过多久,一道与五皇子相似却更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喝酒了?”那声音顿了顿,“松醪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