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1 / 3)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工作台的一个空处。
林迟依言放下花瓶,又迅速退回到墙角,垂手站立,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或者说是审判。
江寻之的视线从花瓶上移开,重新落回林迟身上。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迟几乎要瘫软下去。
“你真有趣。”他又说了这句话,和上次一样,语气平淡,却让林迟的心猛地一沉。
“像一种苔藓。”
江寻之继续道,像是在进行物种分类。
“生长在最阴暗潮湿的角落,不需要多少光和养分,靠着一点缝隙里的湿气就能活。不起眼,但生命力顽强得让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生厌。”
最后两个字,像重锤砸下。
林迟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他还是厌倦了吗?
因为他像苔藓一样卑微碍眼?
然而江寻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所以,别再做这种事了。”
江寻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不耐。
“讨好,挣扎,恐惧,这些戏码,我看腻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阴影将林迟完全笼罩。
“你就保持你原来的样子。”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迟的下颌,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有冰冷的气息拂过。
“那点杂草一样的想活,就够了。”
“别再让我看到你刻意活着的样子。”
“真的很假。”
说完,他绕过僵立原地的林迟,径直走上楼梯,离开了地下室。
林迟独自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江寻之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保持原来的样子?杂草一样的想活?
他原来是什么样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像阴沟里的苔藓?
而他现在,连讨好和挣扎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因为那很假?
这个男人,不要他的恐惧,不要他的讨好,甚至不要他刻意表现出的生命力。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迟茫然地看着那个被自己擦得晶莹剔透的花瓶,它在冷白的灯光下,反射着空洞的光。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江寻之的收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变态,更加深入骨髓。
他要的,或许不是一具完美的标本。
而是标本背后,那个他无法完全掌控无法彻底理解的属于林迟的最本真的活着的灵魂。
而一旦他自认为完全掌控彻底理解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厌倦,并将其永恒封存的时刻。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他越是想活,就越不能刻意去活。
他只能等吗?
等待被弄死?
不要,他不想这样。
林迟还是想活着,他想出去。
他觉得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荒山
继上次江寻之说完那句话后林迟不再刻意放轻脚步,不再忙着收拾并不存在的灰尘。
甚至面对江寻之时,那习惯性想要低垂下去的头颅,也带着一种麻木的僵硬。
他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畏缩的影子,蜷缩在墙脚。
一整天可以不动也不说话。
只是偶尔当江寻之将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时,那种冷冰冰的眼神会让他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江寻之似乎对他的这种状态还算满意。
他依旧带来食物,种类甚至更丰富了,偶尔会出现需要用到筷子的炒菜。
林迟默默地吃,味觉仿佛失灵,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吞咽。
他不再试图与江寻之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对方只是一个负责投喂的危险的自动机器。
这天夜里,林迟睡得很不安稳。
地下室的寂静和寒冷渗入梦境,光怪陆离的碎片交织着。
碎裂的玻璃柜,无声嗥叫的狐狸标本,还有江寻之那双在黑暗里也清晰无比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他在一片冰冷的窒息感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返回顶部↑